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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7日，由加拿大史密夫甘玛剧团及上海话剧中心联合制作的小剧场话剧《廿一世纪的孔乙己事件》（原名《鲁镇往事》）在香港文化中心的小剧场演出，记者应邀观看了该剧。这是一部以鲁迅作品为原本改编的话剧，选择的鲁迅作品篇目包括《一件小事》、《狗·猫·鼠》、《阿长与〈山海经〉》、《孔乙己》、《知识即罪恶》、《祝福》等6篇小说和散文、杂文。导演夫妇迪安·甘玛和米雪尔·史密夫亲自带着另外四个演员上阵，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对鲁迅作品进行了“非传统”的解读，演员们所呈现出的舞台效果令人耳目一新。

　　演出结束后的第二日，记者约见了联合执导的迪安·甘玛和米雪尔·史密夫夫妇，对其进行了采访。这对夫妇自1978年底在巴黎雅克勒科学校学习戏剧的时候相识，两年后他们创立了史密夫甘玛剧团，这个“两个人的剧团”在近30年来一直在追求一种不同于传统戏剧表达的、能与观众进行心灵交流的戏剧方式，而《廿一世纪的孔乙己事件》是他们首次对中国作家的作品进行解读。

　　撰文：本报记者龙音希

　　配图：演出剧照

　　《廿一世纪的孔乙己事件》

　　之5个关键词

　　鲁迅，中国现代文学的旗手、领袖。在21世纪，由三个加拿大人和三个中国人，在一个小剧场里重新解读，会呈现出怎样的面貌？

　　幽默的。9月7日，香港文化中心小剧场里坐满的观众几乎由头笑到尾；当然，悲喜是交错的，孔乙己和祥林嫂的悲剧性命运依然令人震撼。

　　形体的。剧中几乎所有的声音、陈设都是由演员来完成的，比如冬日里刮过《一件小事》里车夫脸上的风声、吹灭蜡烛后袅袅上升的青烟、鲁四老爷家门口的石狮、鲁迅写字时用的砚台，全部是由六个演员自身完成的。

　　自由的。这是一场完全不同于任何传统话剧的观剧体验，演员可以在物件和角色中间随意转换。比如鲁四老爷和太太在前一秒是人，后一秒就成了蹲在门口的石狮子；原本只是放在鲁迅身后的椅子的“扶手”，突然间变成了念着独白的鲁迅……

　　简洁的。连导演夫妇在内，全剧只有6个演员；没有任何多余的布景，除了三道黑色的侧幕条；没有场景转换，门、房子、蚊帐、船全都是抽象的，均靠演员的形体来完成，但观众不需要任何说明就完全明白演员的表达。

　　双语的。这是一出双语话剧，英语和中文夹杂。加拿大的演员说英文台词，中国的演员说中文台词，他们有对话，有交流，水乳交融。（注：配有中英文字幕以便观众可以了解）

　　“舞台剧就是舞台剧，我们不愿将其称为形体剧，这样的命名对它是一种局限。”

　　记者：《廿一世纪的孔乙己事件》被称作“形体剧”或“肢体剧”，它的含义是什么？在加拿大，这样的戏剧形式多吗？

　　导演：舞台剧就是舞台剧，我们不把它称为“形体剧”或者“肢体剧”。戏剧本身不存在肢体或者非肢体一说，我们一直在创作一种由图象、行动和文本共同构成的戏剧样式，我们在寻求一种深藏在语言之下的沟通方式，一种能够支援与构成文本的方式，我们每一天都在寻找能够精确表达故事本质的手势、图像和语句。这样的戏剧方式在加拿大不是很多，但什么样的戏剧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团体能够寻找到自己的风格。

　　记者：这种戏剧形式的最主要的特点是什么？

　　导演：我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希望可以透过不同的讲故事的方法，让观众去听、去看，并达到跟他们心灵的沟通。我们相信，观众之所以会被戏剧打动是因为他们的想像力，我们在台上的表演就像是给观众递了一张邀请函一样，用不同的方法邀请他们进入我们的戏剧。在排练之初，我们就不断地提醒演员，不要只是展示给观众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要让观众跟我们一同进入戏剧之中。

　　记者：你们会给这种戏剧命名吗？这样的戏剧表演方式是从何而来呢？

　　导演：我们不愿意将其归类，有些搞理论的人可能会将其归入“荒诞戏剧”一类，但我们不觉得它荒诞，这样一种表演方式借鉴了意大利的艺术喜剧、西方小丑的表演方法以及西方传统的说书人的方法。我们追求的是戏剧的自由表达，我们没有故意去打破什么东西，也从不要求演员去打破传统，我们只是反对任何东西只有一种方法去做，这也是我们为什么总是选择文学作品来作为改编的蓝本而不选择剧本来改编的原因，因为剧本本身已经是固定的了。

　　“我们选择鲁迅是因为他跟我们对舞台的期望一样，那就是对小人物命运的兴趣。”

　　记者：为什么会想到鲁迅的作品？你们之前对他了解吗？ 

　　导演：我们对舞台的期望就是人性化的表达，对弱小的、底层的小人物的兴趣和对他们挣扎的关注，鲁迅正好是这样的作家。我们被上海话剧中心邀请排演一部舞台剧的时候，我们希望选择一个中国的故事，但中国有5000年的文明，我们实在不知道从何着手，后来上海话剧中心就提供了鲁迅的作品，跟我们很契合。中国文学里有许多非常好的东西，我们希望以后可以做更多的中国古典故事，把他们带到欧洲和加拿大去演出。

　　记者：在剧场里，很多观众几乎都在笑，这和我们印象中的鲁迅有些不一样，笑是你们刻意追求的一种效果吗？

　　导演：和其他所有伟大的文学家一样，鲁迅有一种幽默的品质，比如我们选择的《阿长与〈山海经〉》，还有《知识即罪恶》，都很幽默。鲁迅的作品尽管有很悲惨的故事，像《祥林嫂》和《孔乙己》，但他们也有很温馨、很幽默的地方，在生活中和在文学作品中我们都不难发现，悲与喜其实是交错在一起的。我们并不了解鲁迅，只是去发现他。

　　“能完成这部作品必须要感谢中国的演员，他们在排练的时候自己想出了各种各样的表达。”

　　记者：演出中有很多地方都令观众忍俊不禁，比如演员们发出的各种各样的关门的声音，模仿蜡烛吹灭后烟雾上升的样子等，这些是你们要求演员做的吗？

　　导演：不，这些都是演员自己想出来的。跟传统戏剧排练不一样的是，演员不需要导演的安排。我们让演员自己去找到讲故事的方法，从不去讨论表演风格的问题，只是希望演员能够在表演中找到一种喜悦的感觉，而喜悦是来自自由的。结果我们发现，这些演员非常喜欢这样的自由表演，他们找出了很多幽默的表达。比如扮演鲁迅的演员喜欢做各种各样的小动作和发出各种特别的声音，比如他扮成扶手、模仿蜡烛的烟雾上升什么的；扮演鲁四老爷太太的王杨美子本身有很好的古典舞的底子，所以你会看到她在剧中有一段很专业的独舞，我们的演出能够成功跟中国演员有很大关系。

　　记者：你们的剧团只有你们两个人，演出都是跟别人合作吗？这次跟上海的演员合作是怎么克服语言障碍的？

　　导演：对，我们的剧团只有两个人。演出的时候我们会挑选演员，像这一次，我们在找上海的演员的时候，先是选出了30个人，然后从30人里选出6个，最后再从这6个中选出3个，再把这3个人带到加拿大进行为期5个星期的训练，然后我们开始演出。在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有语言障碍，但慢慢地我们发现如同跟观众之间的关系一样，我们和演员之间可以通过语言之外的方式交流，而他们也非常喜欢这种表演方式。

　　据悉，《廿一世纪的孔乙己事件》将于9月14日～16日在广州蓝宝石展艺馆上演，迪安·甘玛和米雪尔·史密夫说，他们将向广州的观众递上一张邀请函，请他们和演员们一起，进入到鲁迅作品的世界中去。